回忆父亲 双庙中学 张习林 清明节又到了，再一次回到家乡祭奠逝去的父亲。望着父亲坟头上几枝枯草在料峭的春寒中瑟瑟的抖动着，我不禁思绪翩翩，感慨万千，不觉中父亲离开我们已有近十年的时间了。站在父亲已经斑驳模糊的墓碑前，父亲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父亲的一言一行就像发生在昨天。 父亲生活在上世纪20—90年代，他一生最辉煌的岁月，正是中华民族最贫穷、艰难的时代，他的一生时刻在为生活而挣扎，为温饱而斗争。我是一个非常粗心的人，对父亲的生命轨迹没有太多的留意，对父亲的许许多多往事，记忆已经很模糊。我的印象，父亲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人，无论在我们家族，还是在生产队，甚至周围村庄，不能说一言九鼎，但确实有着很高的威信（我们家是外迁当地的小姓），我想这一切缘自父亲的正直与厚道。但父亲给我最深的印象是勤劳。 我少年时代，也就是父亲正值壮年的时候，整个国家正在轰轰烈烈大干“社会主义”，吃着大锅饭，大集体，记工分。那时候生产队每年打下的粮食交了公粮后根本不够维持全队每年的口粮，而分口粮全凭全家一年的工分的分值。那时候我们队妇女每天全勤最高记八分，男劳力每天十分（记得我最先参加生产劳动一天的分值3.8分），如果做重体力活可以加分，多时可以一天加二、三十分，因此要多分到口粮，必须多参加集体生产，而且主要靠男劳力，而我上面是三个姐姐，没有哥哥，我家挣到的工分可想而知。为了多挣工分，父亲总是做着最重的农活。 父亲做的第一项重活是“驶牛”，所谓“驶牛”，就是赶牛耕地。那时候没有农业机械化，生产队耕地全靠耕牛。耕地是一项非常辛苦的活计，每天天未亮，鸡还在叫的时候，必须起床赶着耕牛下地，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歇工（然后小放牛放牛，让耕牛歇息吃草），每天傍晚进行每天的第二次耕地（有时中午也耕地），当别人结束一天的劳作，回家歇息，父亲他们唱着牛歌，干得正酣，一直到月上半山、星星高照。真正是顶着晨露夜霜出门，披星戴月回家。特别是早春时节，春寒料峭，父亲他们有时赤脚踩着冰碴下田，父亲因此而患下了关节炎。这样每天可以多挣两、三分。 另一项父亲每年常做的活计是“看老牛”，也就是饲养生产队的耕牛。当冬季来临，牛在田野吃不到草的时候，必须人工喂养，父亲就承担这一任务。看牛并不是每天晚上给牛上点草料了事，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很多次，给耕牛“把”尿（把牛赶到粪堆上屙屎屙尿，如果不注意耕牛在拴着的地方大小便，地下弄湿了，也可能使耕牛得病，影响下年的生产，那时候的耕牛可以说比人看得还精贵）。小时候我也经常随父亲看老牛，深知其中的辛苦。遇到比较听话的牛，拉出去不一会就大小便了，拉回来拴上继续睡觉，遇到不听话的，任你怎样喊，怎样打，就是不屙不尿。正如我们当地的一句歇后语：二老硬（一个人的绰号）把牛尿——将住了（“将”，“将一军”的意思，就是双方飙上劲的意思）。那时候人穿得单薄，在冬天寒冷的夜晚，从热被窝出来，牛在上面抖，人在下面抖，辛苦的程度可想而知。 为了多挣工分，父亲每年都干的活还有忙稻场。忙稻场也是一项重体力活，那时候生产队每天拂晓时分将社员唤起，把稻把散好，然后回去睡个回笼觉，天亮后下地干活，而忙稻场的人就开始赶牛打场，一直到天亮。中午时分，当别人在家歇晌，越是这个时候，他们越要翻场、打场，因为太阳越厉害，稻子才能打得净。现在在炎热的夏天里，我们在屋里，在空调、电扇下都感到难以忍受，偶尔停电，简直无所适从，这个时候在太阳下干活，难受的状况可想而知。忙稻场还需要翻场、晒场、扬场，从傍晚一直忙到半夜，几千斤、甚至几万斤的稻谷。还有翻草、晒草、堆草，样样都是重活。后来分田到户后，我也参加几次家里打谷场上的活，一次只收千把、两三千斤稻谷，我只是帮忙翻场、收稻、抬草，一场活忙下来，人累的几乎虚脱。 父亲的一生就是在这样繁重的劳作中度过。晚年的父亲，仍然高高的个头，但身材瘦削，微微佝偻着脊背，我想这是生活的重压给他留下的印记，他用自己瘦弱、弯曲的脊背，担负起对家庭、对子女的责任和关爱！ 父亲一生把自己的爱奉献给了子女，虽然他从未表达。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也已为人父，我越来越体会到父亲的爱。在我尘封的记忆中，有两件事永远不会忘记。 那个时候每年的口粮是不够吃的，因此大多数家庭一天只吃两顿饭，特别是农忙以后。但有时候父亲看到饥肠辘辘的我们，问我们要不要做晚饭。那时候我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每天的饮食中根本谈不上营养，肯定想吃的，但那时候自己虽然年龄还很小，还是比较乖巧懂事的，从没说过要吃，有时候只是说“随便”，每当这个时候，如果中午有剩饭的话，父亲会叫母亲热一热，而父亲从不吃晚饭，早早睡下，说一句那时候常说的话：人是一盘磨，睡倒就不饿。我想父亲是想用睡眠来抵抗碌碌饥肠。 还有一件事发生在我已经考上师范后。那时候交通不便，来回都是步行。一次回家返校，离家好几里，我不经意的一回头，看到父亲仍然站在门前，朝我离去的方向眺望着。虽然我以前从未离过家门一步，父亲言语上从未表达过对在外读书的我的牵挂，但父亲用自己的目光把对子女的爱与牵挂表达的淋漓尽致。望着父亲不再挺拔的身板，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直到今天，只要每次我阅读朱自清先生的《背影》，我都会眼睛模糊，我想我是从朱先生父亲的背影，联想的自己父亲的身影，《背影》引起我感情上的共鸣。 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我们家庭同整个国家一样，摆脱了贫困，走上了小康。我走上了工作岗位，成为一名人民教师，成了家，立了业，弟弟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姐姐妹妹们家庭生活也有了根本的改变，父亲本来应该享受幸福的晚年，但可恨的脑血栓击倒了父亲，瘫痪在床。生病的父亲一定希望我时刻陪伴在他的身边，因为我知道我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在重男轻女的农村，我是这个家庭的长子，尤其在前面已经有了几个姐姐的情况下。据说最疼爱父亲的奶奶就是在父亲没有儿子的情况带着遗憾去世的（她去世时我还没有出生）。而且我是恢复高考后村里走出的第一个以后捧“铁饭碗”的人，也是当年我们乡唯一考上中专的应届初中毕业生，而且毕业于“带帽”村小（小学附设初中），不是毕业于乡中，这是父亲最引为自豪的。但是我是一个把工作看得高于一切的人，放心不下自己的学生，每次父亲患病，我总是匆匆安排，稍稍一稳定，把照顾父亲的工作交给姐姐们，返回学校。父亲每次也总是说自己没事，催促我回校。但是我能从父亲的目光中读懂的他的内心，无论是这个时候，还是后期父亲病情加重，口不能言的时候。在父亲临终的时候，姐姐打电话给我，我还在忙着学校的事，没能给父亲最后送别，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痛！ 我现在已为人父，孩子虽然在遥远的广州学习、工作，但现在交通、通信非常发达，虽然远隔千山万水，坐飞机三、四个钟头就能到家，电话、网络、视频时时联系，如在面前。尽管如此，几天没有联系，妻子和我就会焦虑、想念。自己当了父亲，更能体会父亲对自己的感情，也为自己在父亲在世的时候，没能给他更多的关爱，没能更多的尽孝，没能与他进行更多的交流而后悔。然而，时间不会倒流，这一切只能是今生今世最大遗憾了！ 我感激我的父亲，虽然他没有给我任何的物质享受，但使我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他也教我学会了做人，堂堂正正地做人，这是我能够面对一切挫折的勇气和信心所在！ 走过了没有父亲的坎坎坷坷，走过了自己的荣誉与挫折。无论身处何种逆境，从来没有抱怨过半句，因为我知道，父亲在某个地方，慈祥地注视着我。父亲，父亲！ 逝者如斯，舔犊情深，天上人间，与父亲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世上所有的父母亲都是伟大的，他们给了我们生命，抚育我们成长。养儿方知父母恩，让我们一起珍惜拥有的亲情，缅怀失去的情感。祝天下所有父母亲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