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中考 张习林 再过两天09年中考就要开始了，这让我不禁想起自己的中考。我参加中考是在1978年春季，本来我们应该于77年冬季毕业，当年参加高考制度恢复后的第一次中考（我的印象第一次高考好像和中考合在一起的），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国家规定，应届初、高中毕业生毕业时间由冬季改为春季（这也是中国第一次与国际接轨吧），所以我们初中阶段的学制由3年改为3年半，于78年春季参加中考，实际上是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次应届生的考试。整个78年春学期我们都在复习，那时文革刚刚结束，复习不像现在，各种资料、试卷比比皆是，应接不暇，我记得整个学期我们只发一本数学资料，其它的都是上学期的教材，加上我们又是村小学生，交通信息非常闭塞，根本没办法复习，好在那时的老师非常敬业，总是想方设法帮助同学们，从其它学校弄到一份试卷，就会如获至宝，马上刻钢板油印，有时学生帮着刻写，所以师生一起学习起来非常起劲。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我们真的很傻很天真，根本不明白学习的意义、目的，根本就没有想到通过中考来改变命运，成就事业，只有一个意识，作为好学生，学好该学的内容，考试考高分，老师才不会批评。最后一学期的学习、生活的细节现在都很模糊了，但有两件事至今记忆清晰。 第一件事是一次数学考试。我们的数学老师，也是我们的班主任，记不清从三义中学还是炎刘中学弄了一套试卷让我们测试，这套试卷对我们来说，当然难度很大，结果很多同学做不好，因为怕老师批评，全班只有我和一位陈同学交了卷，其他同学都没交。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把没交卷的同学一个个叫到办公室狠狠地一顿批评，然后把考试成绩张榜公布，陈同学100分，我75分，其他同学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0”，那时候很少考试，更没有成绩公布，所以这件事在我们学校可谓前所未有，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另一件事是我阅读课外书籍引起的。我从小就一直比较喜欢阅读课外书籍，可以说到了如饥似渴的地步。那时候文化生活非常贫乏，更不用说一个农村的孩子。知道哪个同学或小伙伴家有书，总是想方设法借来，甚至不择手段。我父亲曾说过，我小时候如果什么地方掉下一小块报纸角，我也会捡起看半天。我想，在中考中我考得较好，应该与我大量的阅读有关。这件事发生在一节自习课上，因为自习堂没老师，我就悄悄地躲在教室的后面看起课外书来。这部书是一个学弟从家里偷偷地带出来的，他父亲是村干部，也是当时农村少有的老高中生。那本书是《东周列国志》，我现在都不明白当时十四、五岁自己怎么喜欢看这本书，破旧、泛黄，而且是繁体字印刷。当我正在教室心无旁骛、聚精会神地阅读的时候，被巡视班级的语文老师发现（那时的老师真的很敬业），于是我被领到办公室，被语文老师和班主任好一顿批评，而且还被扣上一个大帽子——阅读反动书刊（那时文革刚结束，《东周列国志》还是禁书）。为了惩罚，也是为了教育我，班主任将我调到讲台上趴，享受到了所有学生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与老师共用课桌，其他老师来上课，看到我趴在讲台，都感到莫名其妙。那时我还是一个腼腆、害羞、跟人讲话就脸红的小男生，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可想而知，我在那里趴了整整半个学期，半个学期我从没抬过头看黑板，直到学期的后期，班主任才把我调回原座位。自己一直到中考都不再看课外书籍了。后来我与当时的班主任成了同事，他还曾提起这件事，对自己当时的做法感到不好意思，实际上，对他我至今都心存感激。 78年7月，中考的日子终于来到，那时的交通条件很差，记得好像5号上午，我们从学校步行到三义中学，与三义中学的学生一起乘车到县城，后来因为下雨，车子进不了三义，我们又步行近二十华里的路程到刘岗，从那里才乘上车。我们乘坐的是运货的卡车，直到半夜才达到县城。那时的县城也没有多少旅馆，我们住的是电影公司宿舍，宿舍好像很久没住过人，有股很重的霉气。我们自带草席和被单，铺在木地板上，好在县城不像家里蚊子很多，本身又是农村能吃苦的孩子，倒也能适应。看看现在的学生，空调车接到学校，住空调房间，真是天壤之别。 我们是半夜到的县城，中考前几天又是阴天，本来方向感极差的我一直把南认为是西，当考试结束的那天，太阳傍晚从西方出现的时候，我大吃一惊。直到很多年后，当我从南门进城，明明知道是南，但潜意识认为是西，这个意识很多年都改变不了。 中考我印象是7号开始的，那时的考试不像现在，监考教师与考生之间，如临大敌。我们当时是两个人做一个课桌，两个监考老师，一男一女，后来得知，我们考场那位男教师是我们邻校的教导主任，被县里抽去担任监考老师。即使这样，考生们认真答卷，教室里非常安静，没有任何舞弊现象，与我坐同桌的那个不知哪个学校的考生，有一道题想问我，我没有搭理，他也就算了，要是现在眼一斜不就成了？想想现在任何考试，单人单座，监考老师一场一换，屏蔽装置、摄像装置都用上，仍然难以杜绝舞弊现象，作弊甚至用上高科技手段和设备，真的令人感叹！ 中考的具体情况记不清了，给我留下最深记忆的是语文考试。那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如何来考试，不像现在学生经历许许多多抽考、竞赛、一模、二模，考前老师和家长对考试中应注意的事项千叮咛万嘱咐，我们那时根本没人告诉你这些，直接参加中考。那时也没有手表，时间也无从把握。当我还在做阅读题的时候，作文还没写，监考老师通知考试时间还有半个钟头，我头脑一下懵了，汗唰的下来了，思维、意识一下全停止了，头脑一片空白。好在我及时调整过来，开始写作文，也不再按老师的要求打草稿，直接在试卷上写。大概因为自己平时的积累，分数出来后，作文分数应该很好。 78年我们中考共计五门课，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和政治，好像总分400分，语、数、政100分，政治是科学社会主义。那年我总分考了292分，高出中专录取分数接近30分。那时不像现在，中考高分全上重点高中，中专没分也可以上，那时的农家孩子考上中专是最大的愿望，因为这意味着从此跳出农门，端上了铁饭碗。我当年考上中专在我的家乡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的，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是当年我们乡唯一考上中专的应届初中毕业生，主要是因为一个非常偏僻（我爱人现在每次跟我回去还常常抱怨说是全国最偏僻的地方）的戴帽小学（小学附设初中，那时的特色）的考生成绩超过了乡中，还有当年我几位老师（当时他们是民师）成绩远远低于我。 中考达线后填报志愿，想想当时填报志愿的情形，现在想起简直不可思议，没有任何人给自己指导和建议，没有老师和家长陪同，一个人到乡里。一个十几岁的农村学生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志愿以及志愿怎么填，看着学校目录胡乱填写，究竟填了哪几个学校，现在记不起来了，印象中有一个南京地质学校，之所以记得，大概南京对于当时我来说，应该是天涯海角，而 “地质”是一个新名词。那时交通极不便，志愿是通过邮局投递的。 志愿填报后一直一边在家里干农活一边等通知，后来我们村蹲点干部，乡宣传委员到我家说录取名单在县城已经公布了，录取学校是蚌埠粮食学校，但最后达到的录取通知书是寿县师范学校英语班。后来到学校一打听，像我这样情况的学生有不少。过了一段时间才得知，录取后期，上级要求初中今后要开设英语教学，于是把我们这些已被其它学校录取的学生重新分配到寿县师范学校。那时国家的需要就是个人的最大需要，于是我们72名同学走进了寿县师范的大门。我想，如果我们被录取到蚌埠粮校，自己的人生也许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不知不觉中自己的中考已经过去31年，中考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让自己从稻麦田里走上了教书育人的岗位。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夫妻恩爱，孩子争气，家庭和睦，对于我这个对人生没有太大奢望的人来说，已经很满足了。今年的中考马上就要开始了，希望我的学生们把握机遇，充分发挥，写出出自己灿烂的人生！